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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怀古幽思 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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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为何“抽刀”,杜甫为何“登高”?
这些曾困扰我们的问题,最终都在自己的故事里找到了答案。
李商隐在他的诗中写: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
这是他悼念亡妻时,发自内心地慨叹。
而杜牧回首往昔,却写下了: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。
可见,生活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,每个人于生活都有的诠释。
际遇不同,对命运的理解也就不同。
经历了“乌台诗案”以后,苏东坡写下了: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但他终究是风尘中人,摆不脱世俗的桎梏,所以纳妾朝云。
苏东坡羡慕白居易,同在杭州任职,在他的诗词中,屡次提到“樊素口,小蛮腰”,他也曾致敬苏小小。
后来,秦观又效仿苏东坡,收养13岁的穷家女,取名朝华,待成人时纳为妾室。
可同朝的王安石、司马光皆是一生只爱一个人。
而你又不能因为这一点,就简单地评价王安石和司马光,“熙宁变法”一直是王安石被诟病的地方,褒贬不一,更有甚者说,司马光误国,北宋实亡于司马光。
所以从这,我们就能理解杜牧的自嘲。
人无完人。
对人生的追求不同,造就了对自己苛刻程度的不同。
元稹在韦丛过世后,写下了: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但实际上,韦丛过世的同一年,他还在和“蜀中四大才女”的薛涛纠缠不清,而娶韦丛过门之前,他刚抛弃了崔莺莺。
李商隐的《锦瑟》感人至深,他对王宴媄的感情也确实浓烈,但后来让他最怀念的,还是玉阳山道姑宋华阳,也因此写下了: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归有光为亡妻写的悼亡词,历经了15载才补完最后一句: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,今已亭亭如盖矣。
而这一年,他为了纳妾,亲手砍了庭院里的枇杷树。
还有苏东坡、陆游、温庭筠等等,李益在霍小玉过世后写下了:从此无心爱良夜,任他明月下西楼。
可伤害霍小玉最深的,反而是李益自己。
倒是王维,他27岁就和妻子隐居淇上,过着“双宿双飞”的平淡生活,从此不问世事,白头偕老。
奈何天妒良缘,三年后王维的妻子过世,给了王维沉重的打击。
尽管如此,王维也没有写一首“悼亡诗”,他把她深深地藏在了心里,用“余生不娶”证明了自己的痴情。
因此,我们也从来不知道,“一代天骄”王维的妻子到底叫什么,只知道她姓崔,为崔兴宗的姐姐。
但是这些,又有什么重要的呢?
正如卓文君所言: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。
王维的妻子过世后,王维再也忍受不了那种孤独,不惜求张九龄为自己引荐,二度还朝,屈居右拾遗。
原本,他21岁中进士后,就任太乐丞,为岐王李范的座上宾,深受玉真公主的青睐,还留下不少绯闻,长安城108坊,坊坊都有王维的大名。
李白做到这一点时,已经43岁了,并且李白只在长安奉翰林留任一年,之后便被赐金放还。
再之后,张九龄被李林甫构陷,王昌龄挺身而出,站在朝堂上大骂李林甫弄权,因为他受过张九龄的恩惠。
此时,王维没有挺身而出,许多人都说王维不够仗义,可是在张九龄去往荆州的路上,王维就寄诗《寄荆州张丞相》,并在诗中写:
所思竟何在,怅望深荆门。
举世无相识,终身思旧恩。
方将与农圃,艺植老丘园。
目尽南飞雁,何由寄一言。
意思就是说,没有您的栽培,就没有我的今天,我无以为报,愿与您共进退,决定致仕还乡,还于草野,以报提携之恩。
王维被誉为“诗佛”,以他的性格,不太可能在朝堂上与李林甫对峙。
但王维有自己的报恩方法:不能陪你同风起,但可陪你落斜阳。
就像我们常说的:巅峰留下虚伪的拥护,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。
尽管如此,王维还是因这首诗被排挤出朝,也因此有了人生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出塞的经历。在凉州,王维写下了: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。
之后,王维开始着手建设辋川别业,为致仕作准备,这是他对张九龄的允诺。
还有一点值得一提,孟浩然过世时,只有王维亲赴襄阳,写下了悼亡诗《哭孟浩然》,在此之前,孟浩然几番求仕,毕生唯一一次得到向玄宗推荐的机会,是王维向李隆基力求的。
哪怕孟浩然很早就写下了《望洞庭湖赠张丞相》,拜谒于宰相张九龄,哪怕他的朋友中有李白、王昌龄等名士。
就在王维要退隐还乡时,“安史之乱”爆发了,他被安禄山俘于帐下,授以伪职,也差点因此丢掉性命。幸好其胞弟王缙平叛有功,加之自己曾有诗《凝碧-池》,最终只做降职、罚奉处理。
三年后,王维平步青云,官至尚书右丞,再往前一步就是宰相了,位极人臣。然而,王维却在人生最高光的时刻,屡次提出归隐,条件是换自己的弟弟王缙归朝。
几番请奏之后,唐肃宗应允了王维的诉求,王维终于实现了对张九龄的诺言。
而这一年,王维已经61岁了。
同年5月,王缙还朝,王维晋谢表;7月,王维给所有的亲友都写了告别信,然后安然离世,不亏不欠。
临终前,王维写下了那首著名的《终南别业》: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
回顾王维这一生,15岁时他写下: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;
送别元二时他写下了: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;
李龟年从宰相府被逐,流落江南时他写下了: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
为友人题画时,他写下了:远看山有色,近听水无声;
在皇甫岳所小住时,他写下了: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;
送孟浩然归故里时,王维写下了:好是一生事,无劳献子虚;
与知交裴迪对饮时,王维写下了:返景入深林,复照青苔上;以及:世事浮云何足问,不如高卧且加餐,和:江边一树垂垂发,朝夕催人自白头;
所以纵观王维的一生,有两句诗可以形容:本是青灯不归客,却因浊酒留风尘。
王维一生礼佛,淡泊名利,大隐于朝,故“诗佛”之名,实至名归,为人敬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