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知南正在打电话叫车。
看见魏梨,他匆匆说:“囡囡病了,得马上去医院。”
魏梨点头。“你去。”
“省城……”穆知南顿了顿,“下次吧。下次我一定带你去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在念一句台词。
救护车来了,医生护士把囡囡抬上车,孟扶光跟着上去。
穆知南临上车前,回头看了魏梨一眼。
她站在晨光里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,手里拎着收拾好的小布包。
风很大,吹得她头发乱飞。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眼神很静,像一口枯井。
穆知南心里忽然一刺,他想说什么,但车门关了,呼啸着开走。
魏梨站在原地,看着车消失在路口。
然后她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
胸口又开始疼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,她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。
到杂物房门口时,她终于撑不住,滑坐在地上。
咳意汹涌而来,她捂住嘴,咳得浑身颤抖。
松开手时,满掌心都是血,鲜红的,温热的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她看着血,笑了,笑出了眼泪。
念生跑过来,吓哭了,“妈!妈你怎么了?”
魏梨想说话,但发不出声音。
她看着孩子惊恐的脸,想伸手摸摸他,但手抬不起来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最后看见的,是窗外的夜色。
很黑,没有星星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穆家村的那个晚上。
新婚夜,他握着她的手,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她说:“好。”
等了六年。
等来他一句:“同志,你认错人了。”
等来他一次次的“下次一定”。
等来他最后的转身。
原来有些等待,从一开始,就是错的。
她缓缓闭上眼。
耳边还有念生的哭声,很远,像隔着水。
她想说:别哭。
但黑暗已经漫上来,吞没了一切。
念生的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冬夜的寒风中拉锯着邻居们的睡眠。
最先开门的是隔壁的王嫂。她披着棉袄,提着煤油灯走出来,昏黄的光圈照见蜷缩在杂物房门前的母子俩。
“这大半夜的——”话到一半,王嫂愣住了。
魏梨靠在门板上,头歪向一侧,脸色在煤油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白。